瑶鹰中篇小说《赐福》浅赏

每每审视瑶鹰的文字,我都掂到沉甸甸的分量和炽热的情感,犹如瑶鹰掂着他的家乡。

今年9月,我惊喜地在《民族文学》第8期读到瑶鹰的中篇力作《赐福》,我的心像被磁铁吸住,一口气把小说读完。近日又喜闻《赐福》被《中华文学选刊》2020年第12期转载。我用两个晚上再次赏读,颇有心得,并产生说一说的冲动。

一部中篇小说被国刊采用,又被权威文学选刊选载,一定是很优秀的。小说讲述文联主席“我”挂职的赐福村贫困户老人杨五七死活不愿意当贫困户,把“我”拒之门外。“我”了解原因,煞费苦心,感动了他。之后,我又为他争取到危改指标,建起了房子,担保他贷款养牛走出困境。最后,他服刑的儿子杨三五也在“我”的帮助下重新做人。杨五七亲人团圆,脱贫致富,过上幸福的生活……

选材新颖独特 叙述风趣幽默 

扶贫战场波澜壮阔,扶贫故事风起云涌,书写扶贫的文学作品如雨后春笋,但力作却寥若晨星。

《赐福》的立意和取材独具慧眼,让人耳目一新。通常我们看到写农民与干部对峙的,是争利,或是争贫困户指标。而瑶鹰笔下的杨五七却另类得很,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不愿意戴“贫困户”这顶帽子,执意要干部把贫困户指标让给别人。选材独特让小说成功了一半,也跳出了人云亦云的窠臼。

设置矛盾和化解矛盾的智慧是小说家的看家本领。一部小说矛盾的设置和处理的策略,就像孩童能否让手中的积木完成生动的拼装一样重要。《赐福》中,杨五七不愿当贫困户到愿意当贫困户,所经历的曲折过程;不争气的陆光忠、陆明相以消极的行动争当贫困户,到他们靠内生动力脱贫的跌宕起伏,已经成就了小说波澜的情节。令人叫绝的是,小说又意外衍生了新的矛盾:很温驯配合的贫困户韦丙朴,因为流年和方位不利,拒绝政府出钱为他新房安装大门。而宣布脱贫之日迫在眉睫,怎么解决这个矛盾呢?让读者捏了把汗。这时候,“点子哥”出马扮演了风水大师,问题迎刃而解,既意外又顺理成章。这样匠心独运的矛盾设置,比之前“点子哥”假扮律师“攻克”杨五七更加生动神奇。

故事情节的风趣和幽默,是小说的提神器和调味剂。纵观瑶鹰的小说,大部分都是不露声色地推进,但他会很准确地在合适的时间节点、恰如其分地来一回幽默:那一年,杨五七三十五岁,他也学自己的父亲,把小茶壶嘴(男孩)取名为杨三五。他是五七,五乘以七等于三十五……“点子哥”罗金文正好是痛风发作的时候,他只能用半边屁股挨着板凳坐,一条腿斜摆着,伸出老远;不管杨五七听不听,黄月娇该会听吧……等到夜里了,在床头,黄月娇会唠唠叨叨地传达给他的;圆溜溜的“点子哥”头戴一顶牛皮毡帽,套上一副黑镜片眼镜,胸口袋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抓着一个罗盘,在大门外晃悠,一副活脱脱的地理先生形象……这些描写,让读者忍俊不禁。

对民族传统文化的弘扬和对陋俗的批判

任何文学艺术作品,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赋予民族的文化和灵魂,才能产生不衰的生命力。在作品中注入人文风俗和景物的描写,善用故事和传说,是瑶鹰作品的又一鲜明印记,可以信手拈来,《赐福》尤是。

首先,瑶鹰给赐福这个村名缀上了一段故事:相传明朝时期,五弄片一带闹匪患,杨家军携其军师覃大人到此剿匪……杨家军一涌而上,拿下了山头。当地村民为了纪念杨家军和覃大人,在山下建了一座小寺庙,每逢大年初一,五弄片一带的村民,都会聚集到小庙里烧香祭拜。杨家军和覃大人平匪安民,赐福祉于老百姓,后来人们把这个地方叫做赐福。这样“赐福”这个村名就厚重了,被赋予了更生动的意象。其次,小说中瑶鹰对民族的生活文化也描绘得令人心往神驰。

乡村农民的陋俗,是一时无法消失的硬伤。写作者不能一味指责,更不能横加丑化。小说中,瑶鹰对乡村农民的陋俗和劣根,是“语重心长”的批判。

杨五七从万元户变成贫困户,又不愿意面对事实,是“重男轻女”和“死要面子”害了他。杨五七生三个女孩,为了生一个男孩,在城里被骗吃了“神药”,财物被洗劫一空,正想跳江之际,还是“重男轻女”救了他:话说杨五七在邕江边上痛苦徘徊要跳下去的那阵子,赐福传来了好消息,他在家的妻子黄月娇,生了一个带茶壶嘴的小宝宝。杨五七像是疯了几年的精神病人突然清醒过来似的,他马上踏上了江南客运站的班车,急匆匆赶回了马城……。后来,“重男轻女”又害了他。他望子成龙,为“小茶壶嘴”打拼,结果孩子被溺坏了,小时候打人,读中专帮别人催债,伤人招来牢狱之灾,这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知道米从哪里来”的孩子让血气的杨五七蔫了。

杨五七没有男孩,他抬不起头,儿子坐牢,他抬不起头,识别为贫困户,他又抬不起头;贫困户韦丙朴因为流年山向不利,拒绝政府出钱为自己新房安装大门等等,都是陋习惹的祸。我们仿佛从瑶鹰的笔下听到低沉的叹息。

颂扬扶贫精神 抒发故土情怀

在脱贫攻坚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成千上万的扶贫干部呕心沥血,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投入这场战争的干部,感到使命光荣的同时,也备尝酸甜苦辣。

《赐福》对扶贫干部的书写极为真切:杨三五的家,就是我联系的贫困户。要是再过一个月,我拿不下他老爸,这户的资料上不了国扶系统,我今年的工作就没有成绩了,绩效奖也就没了。兄弟我的工资都拿去交房子按揭了,没有了绩效,我还怎么吃饭。没有饭吃,我就要挨饿。挨饿久了,就要死人。兄弟,有了杨三五这根救命稻草,我的扶贫资料就有希望,扶贫资料一上国扶系统,就意味着我今年的绩效就有希望了。你说,你是不是救了我的命?

当“我”正在努力做杨五七的思想工作时,办公室主任刘放帮扶的贫困户酒鬼陆光忠和赌徒陆明相出了问题。在对待杨五七、陆光忠和陆明相上,“我们”因人施策。跟杨五七拉亲戚关系、套近乎,动员他当贫困户;对陆明相则采取“恐吓”、抓住软肋的办法——“上级扶贫,不扶懒的,不扶赌的。不打工挣钱,漂亮的老婆会跟别人跑掉的。小孩大了,你不早点起房子,过不久你儿子就开始带女友回家,没有房子人家看不起你儿子的。”对陆光忠,也攻其短板,真诈并用。最后,陆光忠和陆明相分别通过打工和养蜂脱贫致富。

“我”和刘放从陆明相家回来的路上对话也特别暖心。说出了扶贫干部和共产党员在困难面前,互相鼓励、舍我其谁的责任:扶贫没有旁观者,每一个人都肩负责任:我们是个小单位,小到只有一个领导一个兵两个人。麻雀虽小,可是我们必须要发出五脏俱全的最大能量。今后四户贫困户,都不分你我,我们一起干,把这四个贫困户扶起来……

马城县文联虽只有两号人,但制度照样完善,周例会照开,入户、动员、填表、落实政策,样样认真开展。他们把四户帮扶户的帮扶手册交叉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文字数据逻辑没有问题了,才开始针对存在的问题进行分析,对下一步帮扶工作进行部署,一本正经,有条有理。这些叙述,让人读出了凄怆,也读出了担当。

在杨五七建房缺钱时,“我”出拉材料的运费。动员贫困户安装新房大门,还有动员辍学的孩子回校……

杨五七有钱用有房子住,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优惠政策让他一分钱也不花就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这就是精准扶贫让贫困群众享受到了福利。歌颂了扶贫精神,歌颂了党和政府的好领导,歌颂新时代给贫困农民的福利。

看到贫困户脱贫了,“顿时,一股暖流传遍了我的全身,幸福的热泪从眼眶里窜了出来,心的花园里绽放出了一朵朵灿烂的山花。”

所有的叙述都表达了干部和人民群众的深情,说出了千千万万扶贫干部的心声。

《赐福》和其他瑶鹰的作品一样,倾注着他对故乡的感情,小说中不乏让人热泪盈眶的描写:三月的赐福山上,不知名的花儿在争奇斗艳,散发出一阵阵清香。谷底的小河潺潺流淌,似乎在唱着一支歌谣。正是耙田的季节,农民伯伯手持犁耙,跟在大牛的后面,“嗨嗨嗨”地吆喝着。一幅田园春耕画卷,在我眼前铺展开来……

这些赞美家乡的描写,没有优美的词句,就像孩子赞美母亲一样真实淳厚,感受到他对家乡和人民炽热的爱。这是一个小说家的文学使命和文化担当。

《赐福》还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如纯朴的语言、沉稳的叙述,巧妙地对一些地名的衍化运用,故事的精心布局等,于此不再赘言。

瑶鹰说,这个小说,我酝酿了两年。我用《赐福》这个题目,扶贫就是赐福于老百姓。这福是祖国赐给的,是党和政府赐给的!

借瑶鹰小说中的一句话作为此文的结尾:月亮挂在赐福山的巅峰。银色的月光,轻盈地铺撒在高山深弄间。这静谧而和谐美丽的地方,将激起瑶鹰新的创作热情,将酿成瑶鹰新的佳作!

(作者简介:陈昌恒,广西都安县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河池作家协会理事,河池文艺理论家协会理事,都安县文化馆文艺创作员。曾在《广西文学》《广西民族报》《新小读者》《少年心世界》《三月三》《南方文学》等数十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80多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