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乡土有了新模样

本报美编 赵行伟 制图(AI辅助)

  梯田晨雾里,有“新农人”吆喝着家乡的美;山间小路上,有“背篓人”驮着知识的重量;针线穿梭间,有手艺人绣着民族的魂。在云南的乡土大地上,一位位平凡的普通人,如点点微光,各自在产业振兴、教育发展、文化传承的路上释放光彩,最终汇聚成照亮乡村未来的星河。他们,让云南乡土有了新模样。

  新华书店漕涧镇“云上乡愁书院”主管赵云峰——

  20余寒暑,他没让一本书“迟到”

赵云峰接受媒体采访。 通讯员 李继明 摄

  8月26日16时,大理白族自治州新华书店云龙分公司漕涧镇“云上乡愁书院”内,主管赵云峰刚卸完340件新到的教材,便转身投入分类、打包的工作中。此时的他已连续忙碌8小时,却丝毫不敢停歇。“明天要送教材到云龙二中,9月1日之前,漕涧镇、民建乡的4900多名中小学及幼儿园孩子,必须拿到教材。”他说。

  每年寒暑假,尤其是8月底临近开学时,都是赵云峰最繁忙的时段。他每天早上8点到店,常常要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他所在的漕涧服务点,覆盖漕涧镇、民建乡30余所中小学,其中多所村小学位于海拔2000米以上的偏远山区,每年需配送数万册教材。

  2003年,云龙县新华书店招工,赵云峰通过考试成为漕涧门市部工作人员。从业20多年来,他的足迹遍布责任区域每一所学校,累计配送教材超20万册,实现“课前到书、人手一册”零延误,用责任与热忱守护着山区教育的“精神粮仓”。

  2013年8月,一场暴雨冲毁了进乡土路,交通完全中断。开学在即,如何安全送教材成了最大难题。赵云峰没有犹豫,临时组织马帮运输队,将教材用塑料布仔细包裹后,便踏上了艰难的送书路。途中,他们赤脚蹚过塌方路段,有时还得把教材扛在肩头,小心翼翼穿过漫过膝盖的泥浆路。数小时跋涉后,沾着泥点的教材包准时出现在村小学,孩子们立刻围上来,用小手轻轻擦去包件上的泥痕。

  看着孩子们激动的笑容,赵云峰觉得所有努力都值得。在他心中,这份看似平凡的工作,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每一本书,都可能是开启智慧之门、改写命运轨迹的钥匙,是连接知识海洋与山区孩子梦想的桥梁。”

  在同事眼中,赵云峰是“行走的活地图”,对辖区学校的位置、路况、师生需求了如指掌;是“24小时在线客服”,手机里存着上千个联系电话,随时解答疑问;更是“贴心老大哥”,他带领团队创新服务,在开学季提前规划路线、协调运输、制定极端天气应急预案,始终以行动诠释初心。

  面对网上书店与数字化的冲击,漕涧服务点曾陷入“经营难”的困境。赵云峰没有放弃,2020年,他将传统门市改造成“文化驿站”——云上乡愁书院,精心规划出宽敞明亮的阅读区,让读者在宁静中感受知识的温暖。早在2017年,赵云峰就注意到一名先天残疾、无法到校上课的学生,专门为他定制“送书上门”服务,定期送去精心挑选的书籍。赵云峰还推出“送书上门,温暖心连心”服务,带动更多人关注残障儿童。

  近年来,赵云峰先后资助5位残障孩子,为保护他们的自尊心,每次资助都换着“借口”:有时是书店做活动,有时是清库存,有时是送样品……

  全民阅读需要更多人参与,赵云峰结合当地实际,打造“普法讲座”“亲子共读”等公益活动品牌,定期开展“书香九进”,不仅激活了实体书店的生命力,更营造出“读书全民化、学习社会化”的浓厚氛围,让文化光芒照亮山乡。

  20余年如一日“背书进山”,让山乡书店变身文化灯塔。赵云峰以平凡之躯,在大山深处走出了一条“书香路”,成为孩子们最可靠的“引路人”。

  云报全媒体记者 秦蒙琳 通讯员 王丹

  哈尼传统服饰品牌“沉衣”创始人王沉——

  哈尼“阿布”把老纹样穿进日常

王沉正在缝制衣服上的纽子。

文创牛仔包中加入了哈尼刺绣的元素。

 

 

  今年3月,思茅区雅侎之星广场的“2025繁花集之锦绣芳华”市集上,一个充满哈尼风情的小摊前总围满游客。绣着精致哈尼纹样的手机包、耳饰、头饰让人眼前一亮,旁边的改良服饰更令人驻足——既有哈尼传统服饰的靛蓝底色与刺绣肌理,又透着简约现代的审美。

  这些物件都出自哈尼族“阿布”(哈尼语中对姑娘的美称)王沉和她的品牌“沉衣”。对王沉而言,这些不只是商品,更是哈尼族文化梦想的落地,是她用针线让古老刺绣“潮”起来、让民族服饰真正“活”在当下的见证。

  王沉与民族服饰的缘分,早在童年缝纫机旁就悄悄发了芽。妈妈剪下的碎布,她都当宝贝收着,学着妈妈的样子,拿小针线给布娃娃做小裙子、小外套。

  这份眷恋从童年延续到成年,即便大学选择了法律专业,王沉也没放下心里的热爱。“上课之余总忍不住翻阅民族服饰资料,后来干脆申请双学位,专门学习服装相关知识。”王沉说,那时候就隐约觉得,自己早晚要回到纹样与针线之间,把哈尼族服饰的美以新方式传递下去。最终,她循着这份初心创立品牌“沉衣”。

  最初,王沉在西双版纳经营民宿,同时设计制作民族服饰。凭借对传统纹样的精准把握,并巧妙融入现代审美,王沉的设计渐渐积累了不少回头客,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牵挂就越重:“我是土生土长的普洱人,家乡的哈尼族服饰里藏着祖辈的审美与智慧,这些美却很少被外界看见。如果不做些什么,这些珍贵的文化记忆,说不定会慢慢被时光冲淡、遗忘。”

  2023年,这份牵挂成了坚定的行动——王沉关掉西双版纳的民宿,带着“沉衣”毅然回到家乡普洱,把传承的根深深扎进故土。“回到普洱,这里的老人能给我讲纹样的故事,老手艺人能教我最传统的刺绣,这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她说。

  创业初期并不容易,手头不宽裕,王沉就自己当模特,穿设计的衣服拍照片、录视频,在社交平台分享“沉衣”的故事;没有资金请推广团队,她就一家家跑本地文创店、市集,带着产品上门介绍;为掌握地道的哈尼刺绣工艺,她跟着村里老艺人一针一线地练。

  在长年累月的学习钻研中,王沉不仅熟练掌握了哈尼刺绣针法与色彩搭配技巧,更找到了“沉衣”的核心方向——不单单复刻传统,而是让传统与现代融合。“我希望把普洱的非遗、少数民族的美学‘穿’进更多人的生活,而不是只放在橱窗里当展品。”王沉说,她从不局限于“原样照搬”,而是巧妙融入现代时装剪裁——把传统长袍改成利落的连衣裙,把厚重节日盛装改成轻便T恤,把对襟衫改成简约西装外套。如此一来,这些带着民族印记的服饰,既能在节日盛典、文化秀场上绽放光彩,也能自然融入日常:穿去上班不突兀,穿去逛街很吸睛,和朋友聚会也得体。

  如今,“沉衣”的产品中,有小朋友的刺绣小外套,也有长辈的舒适棉麻上衣;品类从服装拓展到领带、水杯、运动鞋等文创周边。王沉还总在社交平台分享搭配技巧:“用哈尼刺绣围巾搭白衬衫,用印着梯田纹的运动鞋搭牛仔裤,传统元素就能自然融入日常。”她想让大家知道,民族风不是“小众”“另类”的,而是轻松、实用的,能让传统之美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有人说民族服饰必须全程手工定制才纯粹,但我认为,真正的传承不在于‘独享’,而在于‘共享’。只有让更多人穿它、用它、喜欢它,这些文化才能真正活下来、传出去。”工作室里,王沉翻着原创设计图纸,每张图纸上的纹样、配色、板型细节,都密密麻麻标注着她的思考。“沉衣”的核心优势就藏在这些细节里:既完整保留传统哈尼手工刺绣与纹样的原真性,又通过自主设计、打版实现批量生产,用标准化控制成本,让曾经价格偏高的民族服饰,变得更多人能买得起、愿意在日常中穿着。

  现在的王沉,心里装着更长远的规划:“每个民族都有独特的美,我想把这些美挖掘出来,让大家看到云南民族文化的丰富多彩;也想尝试把哈尼刺绣融入牛仔、毛呢等新型面料;还想结合普洱咖啡与茶文化推出主题文创,把咖啡棕与哈尼靛蓝结合,把茶马古道元素绣在服饰上,让‘沉衣’的产品不仅能穿能用,还能讲故事、传温度”。

  从一件衣服开始,到一个品牌的梦想,再到一种文化的传递,王沉用针线连起了传统与现代,她让哈尼族的美,沉静而自信地,走进了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那些源自哈尼族世代流传的配色与图案,在王沉手里有了新的诠释,成为了可以被触摸、被穿着、被讲述的当代语言。

  云报全媒体记者 胡梅君 通讯员 徐椿黠 李佳佳

  梯田边的“新农人”

  当金秋的阳光洒向元阳县,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核心区便成了一幅流动的丰收画卷——稻浪翻滚间,处处透着蓬勃的发展气息。这片曾孕育哈尼族“四素同构”生态智慧的土地上,如今活跃着一群“新农人”:他们带着新理念、新方法扎根田野,用双手托起乡村振兴的新希望,让古老梯田焕发新生机,也书写着崭新的振兴故事。

  丁继楠:“云端吆喝”让梯田成“网红”

丁继楠拍摄元阳哈尼梯田旅游宣传片。 通讯员 方婷摄

  “老一辈在梯田里耕种,我们年轻人在云端上吆喝。”这句话,丁继楠从2020年辞掉工作回到多依树下寨那天起,就常挂在嘴边。

  带着对家乡的热爱,她推出“逃离城市计划”徒步项目,领着游客穿行在梯田、森林与溪流间,把哈尼族“四素同构”的生态智慧讲给每一个来访者听;举起手机拍短视频,让梯田的晨昏云雾、农耕文化在网络上鲜活流转。

  如今,她的红河山野云兰文化旅游公司,早已不止于“吆喝”——“梯田礼物”农产品品牌让山货走出大山,“徊境民宿”成了游客的“田上家园”。13名村民有了固定工作,100余人次靠零工增收,年收入超120万元,连村里都开起了3家饭店、1家民宿。曾经宁静的村寨,因她的“云端吆喝”,成了人人向往的文旅打卡地。

  高花:“00后”导游讲活“四素同构”

高花向游客介绍元阳哈尼梯田。 通讯员 方婷摄

  “看这片千年哈尼梯田,春天生机勃勃,夏日绿浪滚滚,秋天金黄遍野,冬天云雾缥缈。”站在阿者科村观景台,“00后”导游高花总能用一句话勾起游客的兴趣。但她更想讲的,是梯田的灵魂——哈尼族“四素同构”生态智慧,森林、村寨、梯田、水系相互依存,老祖宗用智慧把山变成了活的艺术品,连空气都是甜的。

  这个土生土长的阿者科姑娘,曾在外地做幼儿园老师,如今回到家乡成了生态旅游代言人,每天接待两三批游客,细说村子的历史与习俗。而她身后的阿者科村,也因“内源式村集体主导”的旅游模式焕发生机:2024年接待游客超15万人次,旅游收入超过400万元,户均分红3.59万元,还入选了世界“最佳旅游乡村”。高花常对着直播镜头邀请网友:“来住哈尼小院吧,清晨被梯田晨光叫醒,晚上围着篝火跳乐。”

  李浩锋:持续提升山货的变现能力

李浩锋打理农作物。 通讯员 李少福 邓娇 摄

  “互联网是大山的新山路。”李浩锋说,在马街乡的电商仓库里,李浩锋一边打包多依果订单,一边说着自己返乡的初衷——看着家乡优质农产品因渠道不畅“烂在山里”,他决定用电商为山货“找销路”。

  李浩锋建起电商平台,拍视频、做推广,先把多依果、木姜子卖成“网红产品”,再发动村民上山采摘、进厂里加工。如今,木姜子酱一年能卖30万瓶,不仅让村民实现白天采摘、晚上做工,家门口挣钱,还带动300多户人家增收。“下一步要加强物流合作,让更多元阳农产品走出去。”李浩锋的规划里,藏着让山货持续变现的底气。

  云报全媒体记者 饶勇 通讯员 李少福